
■本報記者 施劍松
北京市延慶縣舊城鎮大柏老村黨支部書記馬永存聽說,北京農學院有位教授叫劉克鋒,能把牲畜糞便變成有機肥。他沒想到,劉教授聽了他的難題,一口答應了下來,一干就是6年。
再往前推20年,北京市朝陽區環衛局帶著城市垃圾處理問題找上門來,請劉克鋒“想想辦法”。劉克鋒也沒想到,從那時起,他與他的團隊就跟垃圾和禽畜糞便打上了交道,一干就是20年。
養牛村6年變廢為寶
大柏老村是有名的養牛大村。養牛富了村民的口袋,牛糞卻讓村里臭氣熏天。2008年,馬永存走馬上任村支書。“那時村里幾乎家家養牛,牛糞除了送到田地里當肥料,就堆在自家院子和門口,大街小巷都是牛糞,晴天臭氣熏天,蚊蠅亂飛,一下雨,糞湯到處流,根本沒處下腳。”
那時,村民平均收入雖已高于周邊村民,但抱怨卻越來越多。“說是‘屋里現代化,院里臟亂差’,兜里的錢雖然多了些,可空氣臭了、水難喝了、土壤也漸漸被污染了,大家都覺得生活得不舒心。”看到牛糞污染問題越來越嚴重,馬永存著急了。
2007年,北京農學院與延慶縣合作,共同推出“1+1+X”科技培訓工程。結合延慶縣各鎮、各村需求,北京農學院提供技術幫扶。馬永存了解到北京農學院教授劉克鋒有一項畜禽糞便三化(資源化、減量化、無害化)處理的新技術,可以通過添加生物發酵菌劑好氧發酵,將牛糞等畜禽糞便變成有機肥。
“到北京農學院見劉教授的時候我心里還打鼓。”馬永存說,“沒想到劉教授聽了我的難處,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第一次進大柏老村,劉克鋒印象很深:“那時是冬天,風很大,漫天飛著黃色的粉末,遠看還以為是塵土黃沙,走近了才發現是牛糞末,打開車門一張嘴,先吸了一嘴牛糞末。”
經馬永存牽線搭橋,村里原本做建筑生意的劉寶祥決定跟著北京農學院專家辦一個有機肥廠。
說起建廠初期的辛苦,劉克鋒團隊的王紅利說:“牛糞從排出體外到干燥,糞便中的微生物不斷發生著變化,為了檢測出這個過程微生物變化的曲線,我就到處找新鮮牛糞。”
那段時間,劉克鋒到了村就進廠,進廠就待在牛糞堆旁。兩年辛苦試驗,村里人就沒怎么見過他。2010年9月,在劉克鋒團隊的指導下,劉寶祥成立了北京東祥環境科技有限公司,依靠劉克鋒的技術指導正式投產了。如今,公司每年可消化6萬至7萬立方米畜禽糞便,生產有機肥2萬噸,還成了政府定點采購高效有機肥的廠家。不光村里養殖產生的全部牛糞都有了“用武之地”,附近一些村子的村民也把自家的牛糞送到廠里來。大柏老村的牛糞從難題變成了每年銷售過千萬元的資源。
如今,大柏老村恢復了以往青山綠水的田園景象。沿著整潔的小馬路走進大柏老村,一路花香混著草香。對這個轉變,劉克鋒很自豪:“我們自主研發的糞污堆肥過程中污染控制技術,可使95%以上的臭味物質脫除,并且能實現污染物鈍化或降解,排除了糞污引發土壤、農作物污染和食品安全問題的隱患。”
養豬村一駐就是18年
大柏老村不是劉克鋒駐過的第一個村,位于北京市順義區的北郎中村才是他和團隊頭一個進駐的村,也是讓他在京郊農村真正揚名的地方。
北郎中村是北京市人民政府命名的“京郊養豬第一村”,還被評為北京市最美鄉村之一。兩個看似無法協調的名號同時頒給北郎中村,幕后最大的功臣就是劉克鋒和他的團隊。
“現在村里小橋流水,綠柳成蔭。過去可不是這個樣子,那時家家養豬,就在自己的院子里。村里街上到處都堆著豬糞,一下雨,坑塘就成了臭水溝,臭氣熏天。”北郎中村有機肥料廠廠長聞世常,對上個世紀90年代村里的環境污染記憶深刻。
1997年,北郎中的村干部通過北京市農委找到劉克鋒研究團隊,希望他們入駐北郎中村,處理和利用豬糞。為了更好地研究,劉克鋒帶領研究團隊當年就進駐了北郎中村。這一進駐,至今都沒撤出來。
18年來,劉克鋒團隊幫助北郎中村建起有機肥料廠,攻下了豬糞變成有機肥的一個個難題,技術也越來越先進。而這其中的辛苦,也只有團隊成員知道。為了推廣一個新技術、推出一個新菌種,他們在廠子里一住就是十幾天;測準一個參數,他們經常在豬糞堆邊一蹲就是幾個小時。劉克鋒說:“每次我坐公交車回校,司機見了我都說‘你上來一次,我的車就臭好幾天’。”
“當時,北京農學院的科研條件很差,科研經費緊張,很多數據都是在田間、肥料廠、實驗室親自完成的。”劉克鋒研究團隊在村里的實驗室只有15平方米,又悶又熱,可他們常常一待就是幾個小時。
在劉克鋒研究團隊的幫助下,北郎中村不僅處理了全村所有的糞便,村里的農用地也一直使用有機肥,作物的產量提高了,食物的口感也大大改善。“有機肥不僅改良土壤,增強肥力,而且能夠增加產量,改善食物口感。我們村種植的水果和其他村種植的水果的味道就是不一樣,我們的水果味道要好得多。”聞世常說起有機肥很自豪,“我們廠每年可提供有機肥6000噸,銷售特別好。現在,我們正在擴大生產車間,加大產量。”
科研團隊20年不散
20年前,劉克鋒組建課題組時,只有3個人——劉克鋒、王紅利和石愛平。
20年前,環保問題還不是社會重視的大問題,科研經費也少。“最早團隊的工作條件比較艱苦,課題組到外面全部都是坐公共汽車,要不然就是合作單位派輛農用車來學校接我們。”劉克鋒說,“我們住過垃圾場、肥料廠、林業站,一邊吃飯一邊轟蒼蠅。”
這么艱苦的環境,20年里有的人待不了兩年就走了。可當初建組的3名“元老”一直在。“我肯定是以身作則,不把自己該干的事推給別人。”劉克鋒說,“但這些年下來就好像大浪淘沙,留下的人我覺得都是素質高的人。”
跟劉克鋒在一起工作了20年,王紅利說話直爽的風格也跟劉克鋒一樣。他說:“在學術上,劉老師很強;在做人上,劉老師厚道。這是這個團隊沒有散的原因。”
在艱苦的工作環境下,人對休息有著本能的渴望。但每到節假日,劉克鋒總是去實地科研。這種風格也感染了團隊里的其他成員。王紅利說:“我們團隊沒有推活兒的習慣。到了廠里,每個人能干什么活兒直接去干。團隊有人懷孕了,說要進廠也沒二話。”
雖然工作繁重,但劉克鋒也沒有忘記作為教師的職責。他為每個學生作職業規劃,從科研方向到工作單位都放在心上。王紅利說:“每年學生畢業的時候,找工作最著急的是劉老師,給各處打電話,找人推薦合適的學生。”
現在,劉克鋒的科研團隊已經發展到10多人,包括3名博士和10多名碩士。
20年來,劉克鋒帶領研究團隊結合北京市養殖豬、牛、雞、鴨多的特點,先后攻克了豬、牛、羊、雞、鴨等畜禽糞污技術處理難關。通過系統開發,依托生物技術、環境工程技術和自動化控制技術,建立了具有自主知識產權集畜禽糞便、廢水處理和糞污資源深度開發利用為一體的一整套技術和設備,相比國外技術和設備,成本只有國外的十分之一,而且能耗也比國外設備低得多。
如今,劉克鋒的團隊已經在北京郊區建起了8個有機肥料廠,而喜歡駐在村里的劉克鋒成了北京郊區各村爭相請的大紅人。密云縣請他去做規劃、房山區請他看看設計圖紙……他的研究成果不僅在京郊運用,也推廣到了內蒙古、云南的幾十個規模化養殖小區,共生產高品質有機肥和栽培基質總計100余萬噸,總經濟效益近20億元。